序 缘份的西安

2014-08-19 作者: 西岭雪
序 缘份的西安

西安是一座老城,正像我们每个人所知道的那样。Www.Pinwenba.Com 品 文 吧它古老得使生活其中的居民甚至不觉得日子消逝。

我来了西安三年,却总觉得是上个月刚刚来到,又好像在这里已经过掉了一辈子。

从到西安那一天起,我的时间便停止了。我的黄金时代已经结束,可是我也再不会老。日子天天过,都差不多,除了日历一页页翻过去,再没有其他的意义。

我开始怀旧,怀念大连的海,海上的风。我也开始抱怨,抱怨西安的天,天上阴重的云。

老人说:西安过去的天空,也是晴朗朗的,同大连的海一样,碧清澄澈。但是后来杀戮太重,阴霾遍布,便渐渐遮蔽了通明。

又有人说:长安女子多悲剧,女子本来属阴,又阴魂不散,于是使西安失去阳光。

还有一种说法:陕西的黄土埋皇上,皇上是谁,九五之尊哪。那么多的墓地,那么多的皇家遗恨,包围了整个西安城,城里的天,又怎么晴得了?

兵马俑,法门寺,秦始皇,杨贵妃,安史之乱,焚书坑儒,火烧阿房宫……在在都是使西安不得常晴的因由。

我不喜欢西安。

但我还是来了,来得很偶然,完全是一场游戏。可是我又定居了下来,同样很偶然,但冥冥中又自有必然的因素——即是“缘份”。

我相信缘份。

那的确是一个奇妙的词,无形无色,却控制一切。我在无目的的游荡中(而这游荡于我已经持续了10年)遇到了他——我的先生,于是过于多姿多彩的生活于此宁定,我成了一个归家娘。从惊鸿一瞥到缘定终生,不过短短十五天。15天,改变了一生的航标,让漂泊于西安定格。

当我伴同先生走在夜的西安街头时,我感慨生命的奇妙,缘份的不可捉摸。我,一个滨城的女儿,一个商场的白领,走过那么多的城市,做过那么多的行当,居然就这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停留下来,并且从此弃商从文,开始了笔耕生涯。而且,我接下的第一本非小说书稿居然是写西安——这个我一直不甚了然的城市。

在接受这份工作的整个过程中,我一直是犹疑的,趑趄的,勉为其难的。

但是,有一天,当我经过建国路,路人指着一个建筑对我说“那是张学良纪念馆”时,我忽然呆住了。

那一刻,我只觉脑中空明一片,思潮起伏。整个世界都在瞬间静止了,却有烟花似旧事于眼前哔剥绽放,我的眼睛望到了很远,很远,一直远到历史的深处。我看到了在这间公馆里发生的一切,看到了张学良将军的音容笑貌。

我落泪。

张学良,这个名字于我并不陌生。

记得很小的时候,我听到母亲常常提起他,还有他的妻于凤至。母亲管他们,叫姑姑、姑父。于凤至的哥哥,同我的外祖父,既是堂兄弟,也是至交好友,两人同行同止,过从甚密。母亲小时常常往于府做客,口头禅便是“咱们于家的女儿应该如何如何”,于凤至这位长辈,我无缘得见,却自小是我心中的一盏明灯,一面旗帜,一个做人的榜样。

于家与张家,都祖籍东北,而一生的转折,却在西安。

西安事变,改变了中国历史,也改变了张学良与于凤至的一生。

西安,同样改变了我的一生。

我终于相信一切都不是偶然,相信我与这个城市的缘份,相信写这本书原是上天赋予我的使命。

我从没有这样认真地凝重地去写每一个字。

每天翻阅大量的资料,同街边可以见到的各色人等交谈,亲自踏遍每一条街道,不只一次地去走,去看,去听,去经历。

愈深入,便愈亲切;愈了解,便愈感动。西安,在我的心头一天比一天生动起来,鲜活起来,深刻起来。

所有的历史,传说,典故,感觉,都来自心中,传于笔下。无论西安的天是阴是晴,我的心,都一样地清明。

在大连时,我曾经开过一间制版公司,为大连市96年服装节设计过样本,为大连火车站、解放大道做过效果图,为许多厂家、公司、大厦设计过灯箱广告。走在大连街上,我的设计痕迹到处可见,于是心中充满自豪感,归属感,切实地觉得这是我的大连。

一度这种感觉曾经失落,我觉得虚空。

而今,终于又拾回了,在西安。

每走过一条街,每写完一条街,我就在心中说:“这条街是我的了,我的洒金桥,我的化觉巷,我的小东门,我的雁塔路,我的朱雀大街……”

当我一字一句地写完这本书时,我发现,我爱上了这座城市——我的西安!

西岭雪

千禧年九月于西安梅园家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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